漫说质疑

• by swordxiao
• 2012年4月15日

 一、何谓质疑？

关于质疑，《辞海》是这样定义的，“提出疑问以求解答”。

二、质疑的边界何在？

诽谤是“说人坏话,诋毁和破坏他人名誉”。构陷则是“罗织罪名加以陷害”。

区分质疑与诽谤、构陷，一看是否有真实恶意（Actual malice），二看是否捏造、歪曲事实。

只要不是恶意诽谤，或者虚构事实，随意抹黑，在公共领域，任何人都有质疑他人的权利。质疑是言论自由的体现。

质疑不得侵犯他人的隐私权，而政府官员和公共人物的隐私权是受限制的。

三、质疑不是批斗

质疑是公民之间、公民与政府之间乃至于国家之间平等的对话。

公开、平等的辩论应是质疑题中之义。

“文化大革命”式的批斗是一个政治派别剥夺另一个政治派别辩护权的斗争方式。在思想被禁锢、言论被钳制的年代，“大鸣、大放、大字报、大辩论”只是权力斗争的工具，与民主没有关系。

当下，尽管社会公共辩论的领域还未完全开放，仍有一些禁区，但与四、五十年前相比，公共辩论的空间逐渐拓展，公民之间、社会各群体之间的质疑与反质疑已是司空见惯的事。

因此，不能简单地把质疑等同于“文革式”的批斗，判断质疑与“文革式”的批斗的一个标准是，质疑方与反质疑方是否具有平等的表达权利、辩护权利。

四、质疑的意义

质疑指向思辨，指向论证，指向创新。

质疑培育独立思考的能力和批判精神，是人格独立的前提。“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是公民社会之本。

人类的知识是在质疑中成长的，质疑不息，思考不止，唯有这样，我们才能接近真相，接近真善美。

五、质疑的原则

（一）遵从理性。个人喜好、个人恩怨等因素对个人的思考、判断会产生一定的影响，但这不仅仅是质疑的出发点。完全出于感情因素而提出质疑，那是感情用事，往往产生认识上的误区。抛弃了理性，就有可能使质疑走向歧途。

（二）遵从事实。不立足于事实，不进行合理推断，凭空捏造，罗织构陷，这不是质疑，是诽谤。

（三）遵从规则。100多年前，美国人亨利·M·罗伯特编了教人们如何开会的一本书，即《罗伯特议事规则》（Robert’s Rules of Order）。孙中山先生曾以此书为蓝本，并参考美国女权运动者沙德女士的《议事规则》（Women’s Manual of Parlimentary Law），写了一本书，取名为《民权初步》，把确立议事规则作为民主政治实践的起步。笔战、网战虽不同于开会，但是有些辩论规则还是可以适用的，如反对人身攻击、辩论必须围绕当前待决议题等等。口口声声要追求民主自由，不如先从如何学会辩论开始。与其自诩为公共知识分子放言天下，不如给普罗大众树立一个君子之争的典范。

六、质疑的路径

（一）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质疑是对某个事实或某种理论的否定，预示着在既有事实或理论之外另有一条路径。这条路径是否正确，需要论证。

（二）兼听则明，偏信则暗。兼容并蓄，为我所用。只看某个政治派别或某系的书或者报纸，是读懂不了中国的。

（三）左右互搏，分心合击。

质疑者在与对方交流的过程中，要听取对方的观点或陈述，在对对方的观点或陈述进行反驳的同时，要从对方的反质疑中反省自我的不足，补强论据，从而完善自己的观点或陈述。当然，这种自我纠正也可能产生另一种结果——质疑是错误的。

要质疑别人，先质疑自己，说服自己。

七、质疑的基础

多读经典作品，厚植功底。

阅读范围不能太狭窄，提高鉴别力。

和各种流行的思潮保持距离。

八、质疑的盲点

对于未成年人来说，快餐比家常菜好吃，但成年人都知道，快餐没有营养。

不要被某些语言的亮点所迷惑，亮点有时候是盲点。

阅读的快感是一时的，思辨则是永久的。

不要被所谓的“羽翼的光芒”所眩惑，要看清楚羽翼的光芒掩盖下的是枭鸮还是精灵。

九、放弃质疑就可能趋向盲从

“某某人说出了我们想说的话，所以我们支持他”。我们想说的话不见得完全正确，某某人替我们说出的话也不见得完全正确，更何况有的都是些见识浅薄、逻辑混乱、条理不清、文字拙劣的胡话。

不能因为我们说的话不见得完全正确，不让我们说话，我们有说话的权利。同样不能因为某某人替我们说的话也不见得完全正确，也不让某某人说话，他也有说话的权利，即使他说的是都是些胡话，但是，如果把这些胡话说成是社会公众的声音，那是对社会公众的贬损和侮辱。

尽管有时候我们不能畅所欲言，但我们不能因为某某人有一定的话语权就把我们的话语权完全托付给他，把改变现状、追求进步的希望寄托在某个所谓的“意见领袖”，希望他们用“顶得上中国大学教授”的影响力去实现我们的理想，这与寻找救星、寻找包青天有什么分别？

“某某人说出了我们想说的话，所以我们支持他”。绝不是让某某人成为我们偶像的理由。洪秀全之流不仅替底层大众说出他们想说的话，还替他们做出了他们想做的事，结果怎样？天京朝廷里的荒淫无度、荒唐无耻超出了他们所要打倒的对象不知多少倍。陈水扁不单替台湾民众说出他们想说的话，还为台湾人民坐了牢，然而，在他政治生涯最高峰的时候，“立委”邱毅对机要费、发票的质疑揭开了政治骗子的真实面目，台湾民众的质疑声浪打碎了“台湾之子”的光环。

因此，无论是“意见领袖”，还是“打假斗士”，都不能永远代替我们思考，也不能完全统治我们的精神空间。

在民智渐开的信息时代，难道我们还需要一个包装的“公众代言人”？

十、质疑并不止步于叛逆

质疑是叛逆的起点，但质疑是否定之否定。

质疑不是为了破坏，是为了创新，是为了升华。

叛逆是人成长必经的过程，但反抗权威、体制的终点仅仅是再树起一个偶像，把偶像的成功简单归功于叛逆，那无异于砸掉一个锁链后，又套上另一个锁链，这样的叛逆不仅无法向上提升，反而有向下沉沦的可能。

不要把个体的失败原因全部归结于体制。

十一、质疑离不开自由、平等的环境

万马齐喑，如何奔腾？

引用一首诗和一段话作个小结。

“告诉你吧，世界，我—不—相—信！纵使你脚下有一千名挑战者，那就把我算作第一千零一名。我不相信天是蓝的，我不相信雷的回声，我不相信梦是假的，我不相信死无报应。如果海洋注定要决堤，就让所有的苦水都注入我心中，如果陆地注定要上升，就让人类重新选择生存的峰顶。新的转机和闪闪星斗，正在缀满没有遮拦的天空。那是五千年的象形文字，那是未来人们凝视的眼睛。”——北岛

“有两样东西，愈是经常和持久地思考它们，对它们日久弥新和不断增长之魅力以及崇敬之情就愈加充实着心灵：我头顶的星空，和我心中的道德律。”——康德漫说质疑

附记：“人类千万年的历史，最为珍贵的不是令人炫目的科技，不是浩瀚的大师们的经典著作，不是政客们天花烂缀的演讲，而是，实现了对统治者的驯服，实现了把他们关在笼子里的梦想，因为只有驯服了他们，把他们关起来，才不致害人。才不会有以强凌弱，才会给无助的老人和流离失所的乞丐以温暖的家。我就是在笼子里为大家演讲。”这段文辞优美、富有感染力的话这些年被人频频引用，据说是小布什总统的演讲辞，我也深信不疑。

前些天最近才知道，这句话的版权是属于一个中国人，而非牛仔总统。著名学者何新先生出了本书，书名是《统治世界:神秘共济会揭秘》。书中引用了上面这一段话，并且肯定了这段话出自小布什。司马南把何新书中引用的这段话晒到网上，方舟子即指出，这句话是林楚方先生（《看天下》杂志前执行主编，《南方周末》前高级编辑）杜撰的。上网查了一下，果真如此。林先生曾在2010年07月29日《南方周末》的一篇文章提到，“我以前曾经写过一个模拟小布什的演讲稿”。这段话最早见于天涯论坛（http://www.tianya.cn/publicforum/content/no01/1/23400.shtml），题目为《布什总统在美国国庆日在中国网友会上的演说》，但题目后加了一对括号，括号里两字：代拟。不知谁转载后把括号连同“代拟”二字删掉了，于是这篇演讲辞归到了布什名下，以讹传讹，坑爹至今。

这件事再次说明了网络世界处处大坑，要处处留神。

要善用网络而不为网络所利用。

 一、何谓质疑？ 关于质疑，《辞海》是这样定义的，“提出疑问以求解答”。 二、质疑的边界何在？ 诽谤是“说人坏话,诋毁和破坏他人名誉”。构陷则是“罗织罪名加以陷害”。 区分质疑与诽谤、构陷，一看是否有真实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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